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凉泉刘毅的博客

文章千古事 得失寸心知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刘毅,男,上世纪50年代出生于六枝特区一个名叫凉水井的小山村。贵阳中医学院毕业,却钟情文学创作。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、贵州省现当代文学学会会员、六盘水市作家协会副主席。曾任六枝特区文联主席,《六枝文艺》、《桃花诗萃》主编,已发表文学作品近百万字。现为《山花》编辑部编辑,《中国作家 纪实》、贵州文学院签约作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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渡功亭写意  

2010-09-08 09:37:1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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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  毅

 

 

我差点儿与渡功亭失之交臂。

那应该是仲秋的午后,因为中秋节刚刚过去不久,人们嘴里大略还萦绕着月饼的余香。天气出奇地好,天空就像刚冲洗过似的,一片瓦蓝,艳阳灿灿的,无私而慷慨地照耀在普定古西堡,也就是如今马场镇丰收在望的田野上,让人平添由衷的喜悦。我情不自禁地扬起头,瞅一眼头顶的碧空,不知是那高远的瓦蓝,抑或是那一轮灿烂的白,竟觉得有些目眩。此时,我们采风团一行数人,弃车徒步,沿着微波荡漾的夜郎湖,正向一个名叫乐东的村子走去。阳光既是这样的明媚,天空如此难得地澄澈,天气也就有些热了,竟有点儿三伏天的样子,同行的普定文友世明告诉我们,眼下,正是“秋老虎”肆虐的日子呢。恍然大悟间,仿佛全身的毛孔都争先恐后地相继开放,竟有些汗流浃背。倏地,心里不禁生出些许悔意,这大热的天,顶着毒毒的日头,走七八里坑坑洼洼的水冲公路,去看一个什么渡功亭,值当么?

其实,这次由省作家协会、省文学院组织的采风活动,队伍是蛮浩荡的,仅我们这个采风小组,就多达二十余人。大约就在个把小时前,我们在那细村村主任乔传学家,吃了一顿有水豆豉、菜豆腐、折耳根、小白菜、当然也有老腊肉的绝对天然绿色的农家饭后,按东道主的安排,我们采访的最后一站,就是渡功亭。但因我们在前往那细村的路上,中巴车一不小心陷在边沟里,怎么也爬不上来,尽管一伙文人捞脚舞手地帮着又是推又是拉,那庞然大物也一个劲儿吼叫着使劲,依然无济于事。后来,有人到前面去,拦了一辆大卡车前来帮忙,这才解除了我们当“山大王”的威胁。可来来回回这么一折腾,竟耗去了将近两个钟头,我们到达乔主任家时,已经饿得前胸贴着后背了。大伙儿狼吞虎咽地满足了温饱,坐在村主任家清凉如水的屯口上,嗑着似乎还能捕捉到阳光的新鲜葵花籽,啜着沁人心脾的苦丁茶,享受惬意的同时,倦意竟也沿着松驰的神经,悄悄地爬上我们的眼角眉梢。充当向导的世明见状,善解人意地说,各位老师,我们将要参观的渡功亭,路面不好,车去不了,只好走路过去,所以实在走不动的,也不用勉强,休息一会儿,就从这儿坐车回去;喜欢去看看的老师,就动身吧,等会儿我们还得赶回乡里去,参加座谈会呢。

世明的话可真是说到了大伙儿的心坎上,愿意去参观渡功亭的果然寥寥无几。想想也是,这些号称作家的人,走南闯北,什么样的名胜古迹亭台楼阁没见过,谁还傻拉巴叽地冲着这张牙舞爪的“秋老虎”,去看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什么渡功亭呢。

坦率地说,到底去不去看这渡功亭,我也很是犹豫,后来,经不住江虹几个年轻人的怂恿,这才踏上了去乐东村的路。

渡功亭就座落在乐东村村口。

乐东村临水而栖,村前就是乌江上游的三岔河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普定人在三岔河上修水库建电站,形成了一座方圆数十里的烟波浩淼的大水库,并冠之一个古老而富有韵味的名字:夜郎湖。历史悠久的乐东渡口,就是往日的三岔河,如今的夜郎湖边一个为人们提供舟楫之便的所在。渡功亭的兴建,就与发生在乐东渡口的可歌可泣的故事密切相关。

实话实说,从自然景观的角度,我们眼前的景致并无过人之处。一圈五六尺高的红褐色的围墙内,一座六角琉璃瓦亭阁耸立其中,亭子正中,立有一块两米来高的石碑,顶端赫然镌着“渡功亭记”四个隶书大字,碑文较为详细地记录了建亭和树碑的由来。

这就是马场镇遐迩闻名的渡功亭。

伫立在古老的乐东渡口,凝视着一望无垠的波光粼遴的夜郎湖,思绪仿佛脱缰的野马,在历史的原野上尽情驰骋。

船是水上的主要交通工具,中国的舟船文化至少可以追溯到一万年前。

早在公元前6000年,人类大都聚居在土地肥沃的大河两岸、平坦富饶的湖泊边缘,生活中一刻也离不开水,捕鱼,渡河,运输……于是,人们盼望有一种水上工具能征服江河湖海。古籍《淮南子》有云:“古人窥木浮而知为舟。”人们试着骑到水中漂浮着的较大的木头上,居然不会落水,从而想到了造船,由此推测,世界上最早的船,应该就是一根木头。此后,人们逐渐有意识地利用漂浮的天然物体,如树木、芦苇等,帮助人体渡过河流。为了平稳地浮在水面,就用两根、三根或更多的树木捆绑在一起。后来,根据圆木和芦苇能浮在水面的原理,制作了类似于筏或船的水上交通工具。如将三四个葫芦串接起来,缚在腰间,入水后半沉半浮,用手和脚划水,就能不断前进,古人形象地称之为“腰舟”。接下来,又由“腰舟”之类的浮具过度到筏子、独木舟、木板船,甚至到两船并列的舫。

15世纪,中国的帆船已成为世界上最大、最牢固、适航性最优越的船舶。中国古代的航海造船技术,在国际上处于领先地位。其间,著名航海家郑和,曾率领由200多艘船、27000多名船员组成的庞大船队远航,访问了30多个西太平洋和印度洋的国家和地区,加深了中国同东南亚、东非的友好往来。

这就是历史上久负盛名的郑和下西洋。

六百多年后,沐浴着灿烂的秋阳,站在夜郎湖畔的我,透过历史的烟云,船的往事依然历历在目,耳边依稀可闻三岔河边的先人们用石刀石斧古捣独木舟的声音。然而,时光毕竟流逝了数千年,历史也似乎有些厚重,往返划行于三岔河上的木板船,究竟始于何时,已无从查考,或无须考究。但上世纪初叶以来,艄工杨子臣一门四世终生摆渡于三岔河上,为人们提供舟楫之便的壮举,却镌刻在人们的心扉,广为流传,有口皆碑,。

渡功亭,就是普定县三岔河两岸民众,为怀念渡工杨氏子臣一门四世的功绩而自发集资兴建的。

三岔河边的乐东渡口,处于普定、六枝、织金三县交界之地。千百年来,源源流淌的三岔河,仿佛大地母亲永不干涸的乳汁,滋养着这一方土地。然而,因这里水流湍急,山势险峻,汛期河水猛涨,河床极度膨胀,又被人们视为“畏途”。

19世纪末叶,也就是1898年的夏天,出生于湖南衡山杨家湾、年仅16岁的杨子臣,不顾家人的劝阻,背井离乡,毅然决然地来到普定马场镇的乐东渡口,以渡船为业,开始了自己撑篙摇橹的艰辛人生。殊不知,这一干,就是60余年,直至白发皓首,长眠于三岔河畔的绿水青山之间。

月是故乡明,云是故乡美。浪迹天涯的游子,对故乡的眷念总是魂牵梦萦,夜不能寐。叶落归根,常常是飘泊异乡的游子梦寐以求的夙愿。时至今日,我无法准确地揣摩杨子臣老人离乡背井时的心态,但可以想象,刚踏进人生第十六个门槛、唇上的绒毛尚未泛青的他,在父母长长的依依不舍的目光中,脸上写着的一定是“壮士一去不复还”的悲壮。尽管这种悲壮与当年的汉王有着质的不同,一个为的是江山社稷,一个为的是给人提供舟楫之便,但其精神实质,却别无二致,同样地让人景仰,让人肃然起敬。

拜读渡功亭内“功德碑”上由戴明贤先生撰文、贺未泓先生书写的《渡功亭记》,我对杨氏艄公的生平事迹,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。

碑记云:“杨翁名瑞之,字子臣,生于1882年,殁于1958年,原籍衡山,而摆渡乐东渡口达六十余载,生性仁厚淳朴,重义轻利,二子并有其风,父子终年摆渡,风雨无阻,遇急渡者,有求必应,尝深夜渡难产之妇,保全母子;恶浪援覆舟之众,化险为夷。且技艺娴熟,虽大汛险滩,亦能劈波斩浪,安抵彼岸,从无失误。故过客誉乐东渡为‘阴骘渡’,子臣为“河神爷”,少明为“模范船工”,洪惠为“水上好手”。历年间救溺水者数十人,未索分文报酬,受惠者至今思之坠泪。建国前后,杨翁父子冒死渡运我游击队及解放军跨河剿匪,因之受残匪劫舍拷掠,终不稍屈。长子洪生,字少明,生于1908年,殁于1984年,执篙亦六十余载。辞世当日仍撑渡运送人货,饭后对儿孙辈击节唱莲花落小调为乐,唱毕含笑而逝。次子洪惠,生于1922年,殁于1983年,朴纳沉厚,寡于言而敏于行,六旬而殁。今少明洪惠之子光智、光辉,又继祖业,操篙摆橹于三岔河上矣。”

戴先生不愧是大手笔,寥寥数语,便生动传神,栩栩如生地概括了杨氏艄公丰富精彩的一生。

在三岔河的惊涛骇浪中,杨子臣从英俊少年,到虎虎生气的青年,继而到老成持重的中年,然后是满脸沟壑的老年,晃眼又是两鬓雪染的古稀暮年。勤勤恳恳兢兢业业默默无闻地做了一辈子艄公,把自己的青春年华,乃至最宝贵的生命,都献给了三岔河。更让人扼腕的是,其长子少明,次子洪惠,也子承父业,终生摆渡于三岔河上。少明、洪惠之后,其孙、重孙又继其业,迄今已是四代执篙,绵延百余年。有人估计,杨氏艄公所渡之人,当逾千万,所渡牲畜,当逾百万,至于物资物件,则无计其数。

杨氏父子一家四代在三岔河上绵延百余年的风风雨雨中,任劳任怨地为南来北往的或生或熟的过客摆渡,不分亲疏彼此,不管为官为民,皆笑脸相迎,一视同仁,且从不强求船费,随多遇少,全由过客看着掏。偶有交不起者,你只消说声,对不起,手头不便,也就作罢。杨氏父子身为艄公,除了过硬娴熟的技艺,就是对过客由衷的尊重和对生命虔诚的敬畏,他们深知,在自己的船上橹下,执掌着来往过客的命脉,稍有不慎,自己就无法担待。也许正因为时刻绷紧了人命关天这根弦,在杨氏父子漫长的水上生涯中,事故这个令人生畏的恐布的字眼,从未和他们搭过界。不仅如此,每当看到有人在急流险滩中挣扎,他们便一跃而起,挽救他人的生命于旦夕之间。其中,既有老人、妇女,也有青年、小孩,既有远方的过客,也有邻村的百姓。

在渡功亭苍促短暂的采访中,我有幸听到这样两个故事。

1926年盛夏,暴雨如注,河水翻腾,谯家寨18岁的青年李少先不慎落水,危在旦夕。船翁杨少明不顾个人安危,毅然跳入水中,拼命将李救上了岸。

1945年5月的一天,那芮村李炳奎的“独根苗”一不小心落入水中,李炳奎眼看儿子就要被恶浪吞没,急得又哭直跳,大声呼喊,天啊,哪个救出我的儿子,要一千八百(银元)我都给,家产也可以平半分。这时,杨氏父子兄弟一齐下水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这才把奄奄一息的李家独苗苗拖上了岸。事后,他们却没向李家索取分文报酬。一时间,他们的高尚德行,在三岔河畔被传为佳话。

听了这两个故事,一向不易感动的我,眼眶里竟然有些潮潮的。之所以如此,也许是在我们平素的日子里,听到或看到的,多是些与杨氏父子的所作所为大相径庭的事儿吧。

正因为如此,杨氏父子的人品德行,也就要常常为人缅怀和称道了。

公元1989年,普定人刘淮楚、杨盛光、杨家英诸君,感念杨氏艄公似平凡而伟烈的劳绩,倡议为他们兴建渡功亭,以表前励后,永志缅怀。一时间,可谓反响热烈,一呼百应。9年后,人们又在渡功亭修建园林,使之益臻完善,及至成了夜郎湖畔一道亮丽独特的人文景观,被普定县人民政府确定为“爱国主义教育基地”,游览参观者络绎不绝。

在乐东村,渡功亭已成了人们心目中的圣地,是人们进行精神洗礼的殿堂。夕阳西下的黄昏,抑或月朗星稀的夜晚,乐东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来到渡功亭,或溜达,或沉思,或神侃。那些上了年纪的长者,总会指着几十米开外的渡口,对那些小青年说,知道吧,那就是杨家摆渡的地方,这渡功亭,就是大伙为了记住他们的功德修建的。于是,小青年们的神情,便由迷惘和不屑,慢慢地变得肃然起来。

走出渡功亭,太阳已渐渐西斜。我们一行人在世明的带领下,来到乐东渡口,一来想感受一下老艄公往日的神荫,二来可坐船回马场去。

一艘湖蓝色的大大的铁壳船,静静地停泊在岸边。船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壮实精干的妇女,兴许是长年在水上风吹日晒吧,她微黑的脸颊上,透出一圈嫣红,洋溢着劳动妇女成熟健康的风采。一打听,她居然是杨子臣老人的重孙媳妇。

我陡然来了兴趣,走上前去,与她闲吹。

你当船老板有些年头了吧?

是哩,少说也有头十年了。

成天风里来雨里去的,太辛苦啦。

没事,习惯了也就好了。原本这船是我老公打理,前些年他去广东打工,没办法,我也就顶上了。她嘿嘿一笑,说,没想到,这一沾倒起,倒还舍不得了哩。

从这里去马场多少钱?

你看着给吧,随多遇少,给多少都行,实在是手头不空,捎你下去也没关系。她顿了顿,笑着说,我们家跑船,不是要赚多少钱,主要是给乡亲们捎个脚,提供些方便。

真的?

我觉得她的话是那样熟悉,眼前仿佛闪现出老艄公当年宽厚豁达的笑容。

说话间,突然响起“突突突”的马达声,一股股浓烟从船尾喷薄而出,船就要启锚了,噪声有点大,我们只好停止了交谈。

我和大伙坐进了船舱,无意间抬眼一望,驾船的舵手,竟是个十二三岁的学生模样的娃娃,心里不免有些担心,这乳臭未干的小不点儿,成么?

禁不住好奇心的驱驶,我不顾噪音的干扰,来到舵室,和船老板继续交谈,并大声武气地道出了我的担心。

原来,会驾船的小不点是船老板的大儿子,兴许是长年累月地在船上耳濡目染吧,小家伙打小对船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,且一点就通。年纪虽然不大,却是有三、四年“驾龄”的老舵工了。当然,每当儿子驾船的时候,母亲都会坐在他的身边,须臾不离,以确保航行安全。

于是,我们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。

乘船的不是太多,甚至显得有些零落。不知是疲劳至极,抑或是马达的声响原本就是不可多得的催眠曲,渐渐地,躺倒在椅子上的我,便呼呼呼地进入了梦乡。

一觉醒来,马场镇已经到了。

站在马场镇有些高远的码头上,蓦然回首,那艘由杨少明老人第五代孙掌舵的湖蓝色的大铁船,正劈波斩浪,渐行渐远……

 

 

 

2008.10.30.草成于无为斋

(原载《山花》[A]  2009年第8期)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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